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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特小说网 > 经典名著 > 心兽  作者:赫塔·米勒 书号:44628  时间:2018-12-6  字数:4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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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继续往下说。说的时候,有些东西就留在了舌头上。孩子心想,那只能是真相,躺在舌头上像一颗樱桃核,不愿掉进喉咙里。说话的声音一旦爬上耳朵,它就等待着真相。可是沉默之后,孩子想,一切都是谎言,因为真相掉进了喉咙。因为嘴巴没有说出吃了这个词。

  这词孩子说不出口。只说:

  她到过李子树边。在园中小路上她没有踩烂虫,她的鞋绕开了。

  祖父的眼睛耷拉下来。

  母亲转移方向,这时候从橱里取出针线来。她坐到椅子上,把居家服抚了又抚,直到看得见口袋为止。她把线打了个结。母亲在搞鬼,孩子想。

  母亲着一个纽扣。新针迹盖住了旧针迹。母亲搞鬼并非全无由头,她衣服上的纽扣松了。纽扣上了最的线。电灯泡的光也有一的线。

  孩子闭上眼睛。在紧闭的眼睛后面,母亲和祖父高高挂在桌子上方一条由光和线拧成的绳子上。

  用最的线的纽扣最结实。母亲永远不会丢掉这扣子,孩子想,除非它碎了。

  母亲把剪刀扔进衣橱。第二天及此后每个星期三祖父的理发师都上门来。

  祖父说:我的理发师。

  理发师说:我的剪刀。

  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掉过头发,祖父说。头全秃了,连队理发师就在我那头皮上抹叶汁。头发又长出来了。比先前还漂亮哩,连队理发师冲我说。他爱下棋。连队理发师想到抹叶汁这个主意,是因为我了不少叶子茂密的树枝来雕刻棋子。那是同一棵树上的灰叶子和红叶子。木头和叶子一样,颜色也不大相同。我刻的棋子一半深,一半浅色。浅色的叶子到了深秋才会变暗。树有这两种颜色,那是因为灰色树枝生长每年要晚很多。这两种颜色做我的棋子很不错,祖父说。

  理发师先给祖父剪头发。祖父坐在椅子上,头一动也不动。理发师说:不剪头发,头就成了草丛。这时候,母亲用带把孩子绑在椅子上。理发师说,不剪指甲,指头就成了铲子。只有死人才有这种指甲。

  松绑,松绑。

  住在四角中的六个女孩,数萝拉的薄雾连袜最少。而仅有的这几双在脚踝和腿部粘着指甲油。还有小腿肚那儿。要是萝拉没有及时逮住,破了的针脚还会一路丝,因为她自己也得走路呢,走在人行道上或者穿过那个蓬蓬的公园。

  怀揣着白衬衫的梦想,萝拉得追逐,得逃跑。这梦想即或在最幸福的时刻也还是和她脸上的地域一样贫瘠。

  有时候萝拉没能逮住丝的针脚,因为她在开会。在教席那边,萝拉说,她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这个词。

  晚上,萝拉把带脚的连袜都挂到窗外。它们不会滴水,因为从来不洗。连袜挂在窗外,萝拉的脚和腿就像在里面似的,还有脚踝和硬邦邦的脚后跟,鼓出来的小腿肚和膝盖。它们仿佛能自个儿穿越蓬蓬的公园,去那黑漆漆的城里。

  四角里有人问:我那指甲剪在哪儿。萝拉说,在大衣口袋里。有人问,哪个大衣口袋。你的。你怎么昨天又拿走了。萝拉说,坐电车了,说着把指甲剪放到上。

  萝拉总是在电车里修指甲。她经常漫无目的地乘车。在行驶的车内剪剪锉锉,用牙齿把指甲的皮顶回去,直到每个指甲上出现豆大的白圈圈为止。

  电车靠站,如有人上车,萝拉就把指甲剪放进口袋,望着车门。因为大白天里总是有人这样上车来,好像是相识,萝拉写入本子。可是到了夜里,同一个人这样子上车来,就像是来找我的。

  夜里,当外面路上已无人迹,也没有人再穿越蓬蓬的公园时,当风声飕飕,夜空除了响声再无动静时,萝拉就穿上她的薄雾连袜。她从外边关上门之前,四角的灯影里只见萝拉有两双脚。有人问,你去哪里。而此时萝拉噔噔噔的脚步声已在长而空的走廊里响起。

  也许,头三年我在四角的名字叫做有人。当时除了萝拉都可能叫做有人。在敞亮的四角里,有人不喜欢萝拉。大家全是有人。

  有人走到窗口,看不见下面的路,也看不见萝拉经过。只看到一个一跳一跳的小点。

  萝拉去坐电车。下一站要是有人上车,她就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半夜三更只有男人上车,他们刚下中班,从洗衣粉厂和屠宰场回家。他们从黑夜走进车厢的灯光里,萝拉写道,而我看见一个男人,累了一天,他只是他衣衫里的一个影子。他的脑袋里早已没有爱,口袋里早已没有钱。只有偷来的洗衣粉或动物杂碎:牛舌、猪或牛犊肝。

  萝拉的男人们在前排椅子上坐下。他们在灯光中打盹,垂着头,铁轨咯吱吱一响,就搐一下。间或,他们拉一拉包,贴近自己的身子,萝拉写道,我看见他们脏兮兮的手。为了包的缘故,他们在我脸上瞟一眼。

  就这么短短的一瞥,萝拉便在一个困倦的脑袋中点燃了一把火。他们不再合眼,萝拉写道。

  下一站,有个男人跟着萝拉下车。他的眼睛里带着这座城市的黑暗。以及一条瘦狗的贪婪,萝拉写道。萝拉没有回头,疾步而行。她离开大街,抄近路进入蓬蓬的公园,以此招引那些男人。一句话都没有,萝拉写道,我躺到草地上,他把包搁在最长最低的树枝下。没什么好说的。

  夜追逐着风,萝拉一声不吭来来回回甩着头和肚子。头上的叶子簌簌响着,就像很多年前一个半岁大的孩子头上的叶子。那个除了贫穷谁都不想要的第六个孩子。像当年一样,萝拉的腿给树枝划破了。可她的脸从没被划破过。

  几个月来,萝拉每周换一次学生宿舍玻璃展窗中的墙报。她站在大门旁边,在玻璃罩里扭动着股。她把死苍蝇吹掉,拿着两只她箱子里的专利长筒袜擦拭玻璃。用一只袜子打,用另一只擦干。然后换上新的剪报,将独裁者前一次的讲话了,贴上这一次的。完了,萝拉把袜子扔掉。

  为擦玻璃罩,萝拉差不多用完了箱子里全部的专利长筒袜,然后就用别人箱子里的。有人说,这不是你的袜子。萝拉说,你们反正不穿了。

  有个父亲在园子里锄着夏天。孩子站在菜畦边想:父亲懂得生活诀窍。因为父亲将他的愧疚植在最蠢的草里,然后把它们锄掉。刚才孩子还在暗暗希望那些最蠢的草逃离锄头,活过夏天。可是它们逃不掉,因为要等到秋天才会长出白色的羽。然后才学飞舞。

  父亲从来用不着逃跑。他是唱着歌一路行进到世上来的。他在世上造了很多坟墓,造完立马走人。一场打输的战争,一个返乡的纳粹卫军士兵,一件新熨好的夏季衬衫放在橱里,父亲的头上还没有长白发。

  父亲一大早就起来,他爱躺在草地上。躺着看来白天的红云。由于清晨跟夜一样寒冷,红云只好将天撕开。白天在上面的天边显现,孤独便潜入下面草地上父亲的脑中。孤独将父亲迅速赶到一个女人温暖的肌肤旁边。他取着暖。他造了坟墓,又很快给女人造了一个孩子。

  父亲将坟墓截在喉咙口,那是衬衫领子和下巴之间喉结的所在。喉结尖尖,闩住了出口。这样坟墓永远也上不来,走不出两片。他的嘴喝着乌黑的李子酿的烈酒,他的歌沉甸甸、醉醺醺,赞美着元首。

  锄头在菜畦里有个影子,不跟着锄头一块儿动,影子静静的,望着园中小径。那里有个孩子正在摘青涩的李子,摘所有的口袋。

  父亲站在锄掉的最蠢的草中间说:青李子吃不得,核还软,会咬到死亡。谁都救不了你,要死人的。高烧会把你身子里面的心烧没了。

  父亲的眼睛模糊了,孩子发现,父亲爱她爱得上瘾,爱得没有节制,曾经造过坟墓的他盼着孩子死去。

  为此,孩子后来吃空了装李子的口袋。每天,只要父亲不注意,孩子就往肚子里半树的李子。孩子一边吃一边想,这是在找死。

  然而父亲没注意,孩子也就命不该死。

  最蠢的草就是白飞廉。父亲懂得生活诀窍。好比每个念叨死亡的人懂得如何活下去。

  有时我看见萝拉在淋浴室里站着,是下午时分,洗昼浴吧,太晚了点;洗夜浴吧,又太早了点。我看见萝拉背上有一道绳状的痂,股沟上方有一圈圆形的痂。绳子和圆圈活像一个钟摆。

  萝拉迅速转过身来,我看见了镜中的钟摆。它该当当敲响才对啊,因为我进入淋浴间时,萝拉吓了一大跳。

  我心里想,萝拉有擦伤的皮肤,却从来没有爱。有的只是公园地上腹部的撞击。还有身上那些男人的狗眼。他们整天听着洗衣粉从管子里往下泻的声音,听着动物的残。他们的眼睛一整天都熄着火,只有在萝拉身上的时候才燃烧。

  宿舍里,一个楼层的房间一个挨着一个,住在小四角中的女孩们把自己的吃食都存放在餐室的冰箱里。羊酪和香肠,是从家里带来的,还有鸡蛋和芥末。

  我打开冰箱,格子内侧放着一个舌头或一个子。舌头都冻干了,子裂着褐色的。三天之后,格子内侧又空了。

  我观察着萝拉脸上没有贫的地域。看不出她是把那些舌头和子吃了还是扔了,从颧骨上、嘴角和眼睛里都看不出来。

  无论在食堂还是在运动房,我都没看出萝拉是吃了还是扔了那些屠宰场的杂碎。我很想知道个究竟。我好奇心炽,想羞辱一下萝拉。我左看右看,看得目盲。不管是久久端详还是匆匆一瞥,在她的脸蛋上我总是只见那个地域。当萝拉在烧热的熨斗上煎鸡蛋,用刀刮下来吃的时候,偏让我撞见。萝拉却把刀尖递过来让我尝。可好吃了,萝拉说,不像煎锅里做的那么油腻。吃完,萝拉把熨斗搁在角落里。

  有人说:你吃完把熨斗干净。萝拉说:反正不能再熨了。

  这种眼光折磨着我。每当我跟萝拉中午在食堂一起排队,继而同桌吃饭,我就想,这种眼光的由来,在于我们吃饭只得到一把汤匙。从来没有叉子,也从来没有刀。所以我们只能用汤匙戳盘中的,再用嘴撕咬成一块一块吃。我想,这种眼光的由来,在于从不让我们用刀切、用叉子扎着吃。在于我们像动物一样进食。

  食堂里大家都饥肠辘辘,萝拉写入本子,一大堆人压抑地、咂吧咂吧地吃着。原本是一只只执拗的羊。在一起就是一群贪吃的狗。  Www.QiTeX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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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世上的大低地国王鞠躬,国一颗热土豆是镜中恶魔今天我不愿面狐狸那时已是呼吸秋千小银和我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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